我与诗人乐队里的其他人不同,我有工作、老婆孩子,以及还不完的房贷,我无法像那群年轻人一样在音乐上花费大把大把的时间,我的音乐止于每次演唱结束,我的生活开始于每个清晨。

诗人乐队很出名,在我看来这是必然的。后来我们有幸去参加一场盛大的演唱会,那次是我演出生涯里唯一紧张的一次,我看到台下如潮水般的人群,看到迷幻的灯光照得我脑子发昏。

我看向乐队里的其他三个人,我看到 Sherry激动而又倔强的脸,迟子蠢蠢欲动的手,莫先生紧张但却隐隐兴奋的眼睛。

以及音乐中被放飞的梦想。

演唱会很顺利,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,可是街上闪烁的霓虹灯与二十四小时不停地音乐,让我感觉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。

我想起了老婆孩子,还有每天循环不断的工作,我又一次拒绝他们的狂欢,一个人离开了。

后来发生的事情很狗血,迟子把莫先生打了,似乎是因为 Sherry,不过我没有细问,我只是在该出现的地点送别了迟子,然后又回到我一成不变的生活。

我想梦想终归是梦想,摇滚永远只是音乐。

诗人乐队解散了,在最该出名的那一刻解散了。就像微博上的每一个热搜,或许有些轰动,但轰动过后,没有人会记得曾经有个乐队名叫诗人。

没有了音乐,时间便过的很快,转眼就到了迟子刑满释放的日子。

接迟子的时候只有我一个人。

我问他,你后悔吗?

他笑着说,后悔,你看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。

后来我出差去了美国,我看到了一个女孩,她穿着邻家少女般的衣服,没有烈焰红唇,没有贝斯,她嘴里哼着轻快的音乐。我认出她是 Sherry,可是我没有打招呼,我只是远远地看这她。

当我回国之后,我发现莫先生去了南方,他给我留了邮件说九姑娘吃不惯北方的菜,于是就和九姑娘一起走了。他依旧坚持着音乐,他现在的音乐很出名,他最新的专辑甚至出现在某个音乐软件的主页上。

不久我又收到了莫先生婚礼的请帖,我向公司请了假,当天就飞去了南方。

婚礼上,我看到新郎的身材微微发福,新娘的小腹似乎微微隆起。

随着司仪的话音落下,新郎吻向了新娘。

本以为婚礼就此落幕,新郎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吉他,他抱着吉他,看着新娘,眼里是一江春水,满是温柔。

他唱。

「 九姑娘啊九姑娘,你是很爱笑的南方姑娘。

你穿着碎花裙子,笑起来总是平静又悠扬。

你的眼神似春水,却总是露出固执的模样。

你说你要去北方,见一见未曾见过的秋凉。

九姑娘。

九姑娘。

你的出现就像是光,照亮我每个不眠的晚上。

九姑娘。

九姑娘。

你是我生命的希望,我要一直陪在你的身旁。

…… 」

一颗眼泪掉在了地上,我急忙拂去。

我想起了当年疯狂过的音乐,想起一张张干净的脸,想起了诗人乐队, 还有第九天堂。

后来在回家的飞机上,我似乎听见了一个孩子的声音,他说,那个叔叔怎么哭了。

我摸了摸自己的脸,明明没有一滴眼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