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第一次遇见莫先生的时候,我仿佛看到了一个诗人,在他的眼睛里,我看到了清晨里的第一滴雾水,黄昏下的一叶扁舟,冬去春来时的大雁,以及一切足以披风抹月的东西。

可是和他相识还没多久,他便回了遥远的北方。

所以我只能在网上和他聊天,本来以为从此将会是路人,可是一次聊天的意外,莫先生不小心暴露了他所住的城市。

徐志摩说,“一生至少该有一次,为了某个人而忘了自己。”

于是我做了一个让自己觉得不可思议的决定,去找他。

本来在路上的时候我有些后悔,可是当我见到莫先生的时候,看到他眼睛里温柔的光,我感觉一切都值得。

莫先生的身体不好,所以我总是给他熬鸡汤喝,莫先生夸我的手艺可以去当厨师,可是我却告诉他,我只想给莫先生一个人做饭。

自从我来到北方,我发现莫先生的生活很单调,总是闭门不出地写着歌,然后抱着吉他在窗台一言不发地弹着奇怪的旋律。

所以莫先生的朋友很少,但迟子算一个。

迟子和莫先生一样,曾经都是为音乐疯狂过的人。但不同的是,莫先生坚持了下来,而迟子拜倒在了现实的脚下。

后来我找了一家服装店打工,莫先生也去了一家酒吧做驻唱。渐渐地我们也攒下了一些钱,生活也变得好了起来。

可是我从来没听到过莫先生说爱我,他还总是劝我回南方,他说那里才是我的归宿。每次听到他说让我回家的话,我都气得在他胸口怼上两拳。

久而久之,莫先生也不再提这件事,可是他依然没说过爱我。

莫先生所在的乐队名叫诗人,很符合他,后来诗人的名气越来越大,甚至偶尔能听到卖菜大妈提到他们。

有一天莫先生激动地告诉我,一个当红的歌星邀请他们乐队参加演唱会。那天晚上莫先生激动的一宿没睡。他在卧室里走来走去,他好几次抱起吉他,可是最终没有弹出一个音符。

后来他每天都去迟子家练歌,很晚才回来,每次给他准备的早饭也吃不上几口就急匆匆地出了门。本来从不打呼噜的莫先生,也在那段时间打起了呼噜,莫先生的黑眼圈日益严重,看得让我心疼。

后来演唱会如期开始,可惜的是我没有抢到门票。所以我只能估算着时间等着莫先生回来。

可是直到凌晨,莫先生都没有回来,我知道他一定是和乐队里的其他人庆祝去了,可是我还是忍不住去找他。

我原本以为他们会是怎样一个狂欢的状态,可是当我找到他们的时候,我只看到莫先生躺在地上,脑袋后面满是鲜血。

地上翠绿色的碎片闪烁着妖异的光芒,我感到一阵眩晕,我仿佛听见了某个柔软的东西突然碎掉的声音。

我发疯一般地跑过去抱起莫先生,然后打了120。

我看向其他人,发现迟子手里握着一个破碎的啤酒瓶。一瞬间怒火点燃了我的胸腔,血液直突突地涌向太阳穴,我质问他,然后疯狂地骂他,我用我能想到的所有可以骂的词语骂他。

可是他一动不动,仿佛一个历经风霜的雕塑一般。

半响,他才缓缓抬起头,两行眼泪从他的眼睛里流淌出来。

他说,对不起。

后来警车和救护车一起到达了这里。

医疗人员带着我和莫先生去了医院,警车带走迟子和一个女人。

莫先生的手术很成功,医生说没有大碍,住一个月院就可以回家了。

病床上的莫先生慢慢醒了过来,他看着我,伸手摸了摸我的脸。

他手心上的温度就像诗人笔下温暖的风,他的眼睛里倒映着我有些憔悴的面容。

他说,我好想抱抱你。

于是我轻轻抱向莫先生,可是洪水却猛然冲破了大坝,汹涌着流向了眼眶。

我怕碰到他的伤口,所以我只是抱了一下就松开了,然后急忙用袖子擦掉了眼泪。

莫先生突然笑了起来。

他说,九姑娘,我爱你。

还没等我回应,我的嘴已经被堵住,一阵细小的电流流向了我敏感的神经。

我的脑海一片空白,只有莫先生的声音在一遍一遍回放。

他说,九姑娘,我爱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