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我路过江南的时候,我总会想到我的师父,想起她的三千青丝有如抚水柳叶,素手柔夷,总是喜欢轻轻抚摸我的头。

师父曾经说,剑客之心在乎天下,所以剑客总是在流浪。

于是师父和我过着居无定所的生活,就像这江南河流中的一朵浮萍。

我的剑法就是师父教授的,她说我天赋很高,早晚会爬到剑客的巅峰。

可是我不想要所谓的剑客巅峰,我只想和师父一起浪迹天涯,就像如今这般。

每当我表露这样的想法时,师父总是佯怒训斥一番,然后却又温柔地抱住我,轻轻地摸着我的头。

师父的身上有一种淡淡地清香,就像温柔水乡里一朵悄然绽放的莲花。

师父带我去过最凶险的地方就是北方的大漠,那里有说不尽的凶险和肃杀。

我曾亲眼目睹一个剑客被一群强盗围住,最后剑客眼都不眨一下地杀了所有人,然后孤独而又冷漠地离去。

师父说,那个人叫獠,是最接近剑客巅峰的人。说我早晚要击败他。

我问师父和獠谁更强的时候,却只见师父轻轻地摇了摇头,没有说话。

其实我没见过师父出手,我只知道师父的剑很轻、很美。每天晚上和师父练剑的时候,都感觉师父仿佛不是在舞剑,而是在跳一种奇妙的舞蹈,就像一朵白色醉心花在茫茫的曼陀罗中悄然绽放。

可是师父教我的剑却不一样,我只感觉到了寒意和肃杀,每次出手都是在电光火石之间与敌人立判高下。

我对师父说我不喜欢,我想练师父每晚练的剑招。可是师父却告诉我,男孩子就应该练这种杀人的剑招。

所以我只好每天苦练这个我并不喜欢的剑招。每次用它杀死一个人,都感觉我的剑会快上一分,但剑意也会冷上三分。

剑刃的寒气越发逼人,甚至开始压迫我的呼吸。

我在大漠杀了最后一个人。

当我的剑刺破他喉咙的时候,他却十分平静地看了一眼我的师父,然后对我露出了一个奇怪的笑容。

这个笑容令我后背发凉,于是我挥剑砍下了他的头。

鲜血一点一点地从剑身上滑落,一点一点地深陷在黄沙之下,不见踪迹。

我问师父,究竟什么才是剑客的巅峰?

师父却摸了摸我的头,轻轻地唱起了歌。 “月如水,夜无烟,离人归去雪满山。问君心向在何处?魂梦是江南……”

师父的歌声轻飘飘的,像极了沉睡在江南七月时的氤氲雾气。

当我醒来的来时候,师父告诉我要带我去云决城,因为每过十年,天下所有接近巅峰的剑客都会汇聚于此,在比试过后排出天下榜单的名次。

最后,师父露出一个笑容,她说,獠也会来。

在前往决云城的时候,已经下起了茫茫的雪。

在路上我渐渐得知,原来獠已经连续是两届的天下榜的第一名,而师父却始终是天下榜的第二名。

难怪我问师父,獠和师父谁强的时候,师父没有回答。

云决的比试十分漫长,漫长到需要一个月才能比试完。可是比试的第一个晚上,师父就拉着我去了云决城附近的竹林。

到了竹林深处,一个十分冷漠但却有些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我的眼前。

獠!

我悄悄把手放在了剑上。

獠先开了口, “二十年了,你觉得今天就会是我的对手吗?”

“我不是你的对手。”

师父摇了摇头,轻声道。

师父伸手轻轻摸了摸的我头发,眼神里透露出希冀的神情。

“但他是。” 师父如是说。

獠不屑地笑了笑,拔剑便向我攻了过来。

獠的剑很快,比想象的还要快。他的浑身上下散露肃杀的气息,但剑刃上反射而来的寒意却让我感到了莫名的熟悉。

我和獠大战了三百回合,又好似一切只发生在一瞬间。

我只记得我的剑刺穿了他的喉咙,然后看见獠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。

獠的身体缓缓倒下,他张开嘴想说话,却只发出了呜呜的声音,最后在血泊中不甘心地死去。

我想转身向师父邀功,但巨大的痛苦如同洪水一般瞬间吞没了我的全身。

我低下头,两把剑刺穿了我的身体。

一把被我躲过要害,是獠的剑。

一把刺穿了我的心脏,剑刃细而轻盈。

一道歌声在我的耳边缓缓地传来。

“月霜寒,夜生烟,离人别时雪满衫。韶光一夜风吹去,何处是江南……”

那一刻我终于知道了,什么才是剑客的巅峰。